2012.05.25這人生怎能讓人服氣!   廖玉蕙
我的學生蘇蘭走了,經過冗長吃苦的抗癌,終於還是不敵死神的召喚。
我記得的蘇蘭一逕掛著光燦的笑容,所以,我多麼想不要流淚送她離開,但是,就是不行,淚像河水般奔下,無法遏抑。
人生真是可惡!這麼個銳意向前、永遠生龍活虎的女子,竟有這般乖舛的命運!
我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在忠孝東路商圈上的騎樓,我們彼此錯身而過後,又同時回首尋索,然後同時開心地笑起來,熱烈地擁抱。她告訴我治療頗有成效,她雖然瘦了些,卻仍是精神奕奕,我對她能克服病魔,一直信心十足。
然後,她依往例,取出相機,跟我拍了一張合照。然後,我們再度擁抱說再見;然後,就真的永遠無法再見面了,這怎麼能讓人服氣呢!許多人自殺了,都被救起來,而她是如此熱切希望活著的而且也保證會活得精彩的,卻被迫離開。這人生怎能讓人服氣!
我想起知道她罹癌那天,正是我在國際書展為新書《文學盛筵》宣傳演講之後。看到她出現,真的很開心,她還在這本書的首頁上,寫下了推薦的話,記錄了我們師生的情誼。但她忽然將我拉到角落,告訴我她罹癌的消息,我整個人魂飛魄散,而她仍勉力維持微笑,說:「老師不用擔心!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都控制住了。」但是,我還是由她綻開的笑顏中捕捉到一抹憂傷,那是20102月的事。
那年10月,深夜裡,我忽然收到她的一封伊媚兒,說:「整整一年我都在榮總治療我的病,兩度罹癌(3月原發性卵巢癌3期),離婚(5月)8月底做完最後一次化療,現借住在紅樹林,心情沉沉浮浮中不時想起你。不忙時,再找個周四下午到我新的廣播節目中聊天? 
看完信,我簡直整人都呆掉了。真是雪上加霜的人生啊!怎會都給她遇上了!而她都離婚了又都病成那樣了,念茲在茲的,還是工作!這又是何等強悍的意志力!
我不知道如何從何安慰起,一點用處也沒有,只很無賴地問她:「怎麼辦?老師能做什麼?怎麼會這樣!」
台北居大不易,忙碌的生活讓人像陀螺般不斷旋轉,向前,作為老師的我,除了偶而捎封伊媚兒給她打氣,或對著因化療而消瘦憔悴的她的照片發呆外,束手無策。真的束手無策。
昨天凌晨,蘇蘭走了。唉!
我昨日突發的暴怒,或許跟這則訊息的得知,有著相連的關係亦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