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熊竹竿

【聯合報╱趙天楫】

2009.02.08 03:38 am

 

1946年張群在紐約動物園餵貓熊的歷史鏡頭。
(照片/趙天楫提供)

「潘 達,我來看妳啦!」1946年,張群拿了根竹竿在紐約布朗士動物園餵他的老鄉。這隻貓熊是1941年抗戰期間,張群做四川省主席時,由宋美齡姐妹送給美 國,以示對其救濟中國難民的謝意。當時送了一對,「潘弟」和「潘達」Pan Dee、Pan Dah。「潘弟」死於1945年,「潘達」死於1951年聖誕節前夕。寫信告知蔣夫人和張群的美國貓熊保母蒂凡博士還說:「希望中國大陸不久可以重光,再 運一批貓熊出國去增進國際友誼。」台灣報紙說:「這隻可愛的貓熊在美國的十一年間,已在加強中美兩國的友誼方面立下不少的勞績。」

1953年,美國的最後一隻貓熊「梅梅」死了,直到1972年,尼克森才又帶回兩隻。慢慢的,貓熊成了共匪統戰的工具,在台灣成了忌諱。

貓熊愈是可愛,愈是可怕。貓熊成了懷璧其罪。

折騰了二十多年,望穿秋水,終於盼到了團圓。

貓熊是最溫厚的動物,笨到做愛都不會。1966年,英國的貓熊「姬姬」發情,鬱鬱不樂。英國和蘇聯打破冷戰的對峙,把她和莫斯科公貓熊「平平」送作堆,當 時新聞界稱之為「一次重大的外交突破」。結果這對冤家一見面就打起來。以後又安排了兩次會面,還是不成。倫敦《每日快報》用一句俚語說:A watched kettle never boils。眾多老漢齊推車,皇帝不急太監急。

讓西方認識到貓熊的是法國傳教士阿門.大衛(Pere Armand David)。1869年他在穆坪弄到一張黑白熊皮,帶回了歐洲,還找到一隻活的,但路上死了。有時獵人捕到活的,難以運送,還把牠弄死交皮。1928 年,美總統老羅斯福的兩個兒子在涼山越西縣射殺了一隻成年雌性大貓熊,首開了西方人獵殺大貓熊的紀錄。現世界有七十多隻貓熊標本,有的博物館沒有,還縫個 假的充數。

到了1936年,露絲.哈肯(Ruth Harkness)才找到第一隻活的小貓熊,取名「蘇琳」Su-Lin 。露絲是紐約服裝設計師,她的丈夫William Harkness為捉貓熊到中國,但在上海因喉癌死了,露絲繼承夫志,帶「蘇琳」出中國海關時她報的是「小狗一隻,價值二十元」。「蘇琳」到舊金山,全美 瘋狂,視若公主。後「蘇琳」放在芝加哥動物園。露絲寫了《淑女與貓熊》(The Lady and the Panda)一書。但一年多後「蘇琳」就給愛死了,做了標本才知牠是公的。

1936年到1940年,美國從中國搞走了九隻貓熊。另有一英國人坦吉爾•史密斯,號稱「貓熊王」,在中國待了二十年,抓了十二隻,一半途中死了,有三隻 賣給英國,分別叫唐、宋、明。「明」最受人喜愛。1940年德國轟炸倫敦,「明」怡然自得,就如這次汶川大地震一樣。牠成了英國人「團結、鎮定、無畏」的 象徵。「明」死於1944年耶誕節後一天,倫敦《泰晤士報》寫道:「她是一隻最精美的有生命的玩具熊。給千百萬人帶來了快樂。」

日本大貓熊「蘭蘭」死了,東京數千人為她追悼。史載西元七世紀唐朝時就贈送了日本七十張白熊皮。當時貓熊分布甚廣,長安的皇苑內就有大貓熊。過去在大貓熊產區的村寨裡,幾乎家家都有貓熊皮做的鋪墊。

1946年國府又贈送英國政府一隻大貓熊,名「聯合」。為此四川省主席張群組織了一個兩百多人的龐大隊伍,深入汶川才抓獲這隻。當地人民說:「獎金何其 薄,勞役遍鄉里。眾分一杯羹,何足潤唇齒。違我耕種期,費我燒鹼時。年年贈鄰邦,擾擾何時止。」1936年到1946年間,從中國運出的貓熊共有十六隻。 大陸在世界人民團結友誼萬歲時期,共送出了二十三隻貓熊。

當年張群的那根竹竿,今天看來,兩岸之間更是需要。

2009/02/08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