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E4/人間副刊           2009/04/30

讓我們再快樂一次 ──我譜「新荷珠新配」

【陳建華】
  30年前,「荷珠新配」是我最後的一部舞台劇音樂,自此之後,我 幾乎再也沒踏入舞台劇音樂這個城池一步。
  30年後,金寶〈金士傑〉給了我一通電話,說要重演「荷珠新配」 ,其實這30年來,我壓根都沒想過這齣戲碼會重新上演,老實說,想 到蘭陵老友們的重逢,是有那麼些許感觸。
  為「荷珠新配」創作音樂,是快樂的,尤其是與金寶這樣一位具特 色與包容力的導演合作。1980年,金寶找我做「荷珠新配」的舞台劇音樂,那年我26歲,對舞台劇音樂有很多創新好玩的想法,突然靈機 一動,來了個顛覆的演奏方式,金寶總是笑嘻嘻地照單全收,那回做 舞台劇音樂,是難以忘懷的回憶。
  猶記得小的時候在新竹,去光顧的那個陽春麵攤,就時常播放平劇 ;在家裡也常與父親、兄長一起玩廣東清音、客家戲、潮州音樂。地 方戲曲的那種調調,本來就流在我的血液裡,說來有意思,現在想到陽春麵,還會想聽平劇當佐料,中西樂同堂,對我而言,就是生活的 一部分。
  1980年代的「荷珠新配」,樂器有二胡、琵琶、嗩吶及打擊樂一人 ,編制極為簡單,當年的音符,有些還記得,這一回,再替「新荷珠 新配」創作,沒甚麼障礙,或許離開舞台劇這麼多年,也許我心裡那股對舞台劇的情,在我心靈空間的某個角落,還是存在著。
  一場好戲,不管時間多長都是會流傳下去。「荷珠新配」就是這樣 的一齣戲,他是寫實的,生活裡有的那種幽默、調性及經驗的累積, 演出來才能動人、傳神。我沒看見這些老戲精在劇中炫耀他們的演技,反而是真實地呈現出生活中就會出現的場景,30年後,我看蘭陵劇 坊的這群人,排練時的打鬧、嘻笑依舊不變,但那演出渾然天成的火 侯,卻是讓現場人都真切感受到了,蘭陵有一群可愛的人。
  音樂要用得對,而非用得多,我期待的並非是再度超越自己在舞台 劇音樂上的表現,而是構思整齣戲與音樂搭配在一起的平實與親切感 。這次寫「新荷珠新配」,讓各地方戲曲的風格不分界線地巧妙呈現,結合中、西式打擊,以及創構出音樂活用的空間與劇場的效果。十 幾個樂章,皆有涵意,每一個音符、每一段音色,與演員們的走位與 動作都是相關的,也期待反映出台上角色的趣味,讓大夥歡聚一堂。
  樂器包含:嗩吶、喉管、京胡、二胡、琵琶、三弦。
  中式打擊:梆子、大、小鑼、鼓板、鐃鈸。
  西式打擊:木琴、管鏡琴、大鑼、低音康加鼓、刮胡、沙鈴、cab asa串珠、振盪器、嘎嘎器、樹鐘、拍板、鐵琴。
  蘭陵人之所以這麼緊密,那種以「人」作聯繫,大家密不可分的情 感,是我難能遇到的,還記得演「荷珠新配」那一年,我領到我的第 一筆節目主持費,為自己煮了鍋黃豆排骨湯慶祝,說時遲那時快,秀秀(劉若瑀)、金寶與杜可風,從羅斯福路三人一路騎著腳踏車騎到我 當時石牌的家,嘣嘣嘣!敲著門,拉開嗓門:「 此地可有飯吃?!」一進門,便把我才端上熱呼呼的排骨湯吃個精光 ……就是那種交情,那種自然,出現了「荷珠新配」的合作。
  沒想過「荷珠新配」會再度搬上舞台,這次重回劇場,再去看排時 ,一進排練場,便遇著國修,他笑著對我說:「建華!你太早離開舞 台界了!」,我回頭想一想,其實並非我離開得太早,而是我踏入的太早!〈案:陳建華第一部舞台劇參與作品為1972年藝術團契「武陵 人」,當年剛屆18歲。〉劇場音樂這一路埋頭做下去,就是8年的光 陰。再次翻閱劇本,還是會心地微笑,我對金寶說:「舊的樂章,就別用了!全部重寫吧!」讓我們再快樂一回合。
  即是這次的重演,也還是會落幕,但希望這次「新荷珠新配」的重 新搬演,能夠激發更多對創作劇場音樂有興趣的年輕人加入,並重新思考音樂之於舞台劇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