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三十.傳奇再現之1》

蘭陵與我
深藏在心底的 那一甕好酒

【劉若瑀】

 

從電影同好成為劇團手足

1980 年代的台灣社會,處在一個劇烈變動的時代,經濟上我們正在邁向工業化,社會上的變遷,也帶給人們思想上的衝擊,猶記當時的台灣,正吹起了一股文藝復興風, 那時候的我,也總愛特立獨行,時常跟朋友們成群結黨地跑到西門町的試片室看些市面上看不見的「藝術電影」,在一次看電影的偶然機遇裡,我、杜可風認識了正 要接管「耕莘實驗劇團」的金士傑與卓明等一票文藝青年,自此,與蘭陵劇坊的同伴們,建立了手足般的情誼。

當 金士傑接下了「耕莘實驗劇團」,把我們這群電影同好們統統拉進了劇團,當時一起看電影的人,還有黃承晃、夏宇、廖咸浩、陳國富、黃建業等,同時間,我們不 只玩劇團,還有由卓明負責、大家一起幫忙兼辦《影響雜誌》(為當時頗具影響力的電影雜誌,目前已停刊),常常一群人擠在杜可風、卓明、金士傑、黃承晃租的 公寓裡聊天、討論、排戲,小小的一間公寓,既是雜誌的編輯部,也是我們臨時的排練場。

劇團剛成立的時候,金士傑找來了吳靜吉、李昂來訓練我們。吳博士把在紐約「辣媽媽實驗劇場」的經驗運用在我們身上,為了突破我們的心理障礙,當時給了我們許多加強肢體語言的訓練,訓練方式很不同,也很有趣,我也就這樣懵懵懂懂地跟大家膩在一起四年多。

「蘭陵劇坊」的實驗過程

──建立一種生活禪

在訓練的過程中,我們還是得為五斗米折腰,以應付平日的生活支出,大夥的工作五花八門,有人在當護士,杜可風在英文補習班教書,後來又在張照堂中視的節目做六十分鐘新聞剪接,卓明在雲門學做行政,金士傑在我家送茶葉,我就在中視主持兒童節目《小小臉譜》。

吳博士訓練的課程十分辛苦,但又像在玩,很多時候都是在不斷地挑戰、突破自己。這些訓練,後來也確實都有運用在蘭陵劇坊的幾齣劇碼中。舞台上或生命裡,每一個難關都要度過,也建立了表演與生活不可分的想法,在蘭陵的生活溫暖、自由,又富創意和挑戰,讓你陶醉又刺激你覺醒,好像無意間,建立的一種生活禪,對於表演的想法與創意相續不絕。

1980年,「耕莘實驗劇團」正式更名為「蘭陵劇 坊」,我們先演了第一齣戲叫《包袱》之後,又演了一齣歌舞劇《新春歌謠》音樂會,後來就在實驗劇展中演出《荷珠新配》這齣戲。《荷珠新配》在當時激起很多 觀眾與藝文界同好的熱烈回響。我自己非常意外,因為那是我第一次正式演「話」劇,之前在《包袱》裡只有一句話:「啊!」《新春歌謠》裡也只有跳舞。幸運地 在《荷珠新配》中有金士傑和善嚴厲的導演,再加上李國修、李天柱這兩位喜劇高手把我給帶了出來,回想起在「蘭陵劇坊」的時光,大家非常的團結,又具向心力。

深藏在心底的那一甕好酒

蘭陵是我生命中關鍵的啟蒙階段,雖然之後因出國留學遇到Grotowski,而在返國後,從大自然與對生命獨特的角度,另創了「優人神鼓」,但多年來,蘭陵人的友情我深深地將它放在心中的一個甕底,像夏宇的詩「老的時候,下酒」,沒想到這兩年頭髮真冒出了白絲,我每天還盯著鏡子在拔的時候,這罈酒就要開封了。

去年底接到陳以亨的電話,知道《荷珠新配》要重新搬上舞台,自己可以重新演出荷珠,感到非常興奮,看見金士傑、卓明、李國修、李天柱、馬汀尼、顧寶明這些在台灣卻久久碰不著面的老朋友,心中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醉意」。

蘭陵開啟了我與表演的緣分,也是成長過程中一份有情有義的依靠,更是心底深藏的那一甕好酒。

2009-04-26/聯合報/E3版/聯合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