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11/電影解剖檯           2009/07/26

《周報影評》爸…你好嗎? 從導演和演員的生命流出的淚水 解剖檯評分83

【張士達】
  一部以父親為題材的電影,如果無法做到感動人心,那其實幾乎就 沒有太多存在的意義。張作驥導演的《爸…你好嗎?》,由10部以父 親為題材的短片組合而成,短片形式讓它註定與多數影展競賽獎座無緣,父親題材則讓它在商業市場上註定成為孤獨的弱勢。這是一部創 作者將自己退到最後的作品,但放射出的能量卻相當驚人,也許不會 在藝術殿堂留名,卻會在觀眾心中留下深遠的痕跡,而這難道不是一部電影所能達到的最大成就嗎?
  走過低潮 交出人生作業
  張作驥導演在過去幾年內,經歷了各式各樣的人生低潮,工作室被 龐大債務拖垮,夫妻感情失和,父親過世,滿懷壯志的《蝴蝶》則因 資金延宕拍拍停停,最後落得票房評價都不受肯定。去年他在籌備拍攝《爸…你好嗎?》時,我曾與他進行一次專訪,當時其實很無法理 解,面對已經被債務拖到最窘迫的生存境界,換做其他導演,早就放 下身段狂接廣告MV甚至婚喪喜慶紀錄只為賺錢,而他此時要開拍的,卻是一部可能比一般劇情片更難操作行銷的父親題材電影。
  一年後的今天,張作驥真的交出了《爸…你好嗎?》,並實現了他 去年開拍前的心願:在父親節前上映,讓觀眾重新省思自己與父親的 關係,珍惜與父親相處的時光。這是一件他給自己的生命作業,為已過世的父親拍一部父親看得懂聽得懂的電影,雖然父親已再也看不到 ,也許可以讓觀眾來得及趁著父親還在世時,表達出對父親的感情。
  10部短片 10種親子關係
  片中有10種不同的父親,10種不同的親子關係,每一種都是真實世 界的人生縮影。10部短片當然在風格上各有參差,有的含蓄內斂點到 為止,有的硬是要狠狠地逼出觀眾眼淚。短片其實是一種極難經營的挑戰,許多大師級導演也未必能夠勝任,但最能展現出張作驥老練功 力的,卻是他如何挖掘出演員最深層的內心,讓銀幕上短短十餘分鐘 的戲裡有血有肉。觀眾眼中流出的每一滴淚水,都是演員以刻骨銘心的投入演出換來的,一點都不僥倖。
  《爸…你好嗎?》片中的高捷、太保等演員,都在戲外早已為人父 親,加上他們紮實的演技,能在短短時間裡緊緊抓住觀眾的心,自然 不讓人意外。連早已陷入「裝憂鬱」戲路僵局的范植偉,難得回到昔日恩師的手下,都終於交出了近年來最「正常」的一次演出。但對我 來說全片最讓人動容的,卻是由張作驥一手發掘的高盟傑。
  高盟傑擔綱 演自己的故事
  當年,高盟傑帶著一票臨演去試鏡張作驥的《黑暗之光》,其中的 范植偉後來成了片中男主角,簽入經紀公司成了明星。外型不算俊帥 、演出卻爆發力十足的高盟傑,則雖然註定在銀幕上扮演男配角,卻從沒有交出過讓人失望的演出。曾以《美麗時光》入圍金馬獎最佳男 配角的他,曾被視為國片最被期待的新秀之一,但在缺乏演出機會以 及太過年輕就結婚生子經濟壓力下,如今卻只能在與電影無關的勞 力世界裡打零工過活。
  高盟傑在片中所飾演的,正是一個以30歲的他為藍本所寫成的角色 ,太過年輕就肩負起父親的責任,迫於生計每晚應酬喝到掛,回家被 媽媽念。自己都還是個大孩子的他,面對年紀雖小卻早熟懂事的兒子 ,終於無法控制地放聲大哭。戲外的淚水與戲裡的淚水合而為一,每一次拍攝的每一次痛哭,都是自己生活中累積了多少晨昏的委屈無奈 ,像關不掉的水龍頭一樣傾瀉而下。國片沒有太多的資源,卻有這樣用自己生命拍片的導演,用自己生命演戲的演員,這是值得觀眾進戲 院支持的誠意,值得觀眾用心疼惜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