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母親

人間福報[家庭電影院] ~215~  2009.5.9.  蘇蘭

照夜白

去年八月在廣播節目中訪問海角七號》導演魏德聖:「您觀摩其他導演的作品?」「最近看了一部印象深刻」小魏說的是2004年導演是枝裕和的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Nobody knows---根據日本報上的新聞真實事件改編,東京一個單親家庭,四個兄弟姊妹被母親拋棄後,獨自生活,因為沒錢,遭到斷水斷電,年僅十四歲柳越飾演的長子,充滿愛心的呵護弟妹,柳越因本片獲得了坎城影展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最佳男主角殊榮;但夏日清晨無人知曉的悲傷結局,讓觀眾永遠難忘機場旁孤伶伶的那只大皮箱是枝裕和的擅長以靜謐而細膩的手法,探觸生命中最需要溫柔以對的人本問題,橫山家之味》的淡定雋永更上層樓,以他對過世母親的想念:「我竟然無法再為母親做點什麼」,決定拍這部電影當成「做些什麼來彌補」的出發點,不針對母親死去的經過,而是擷取母親生前那美好的片刻,把對家人的回憶整理置入在電影裡,猶如最後一次目送母親離開的時候,母親的背影那般…。簡單平凡的生活裡,讓人細細品味屬於每個家庭共有的故事,帶給人們溫暖!

 

日本濱海小鎮斜坡上的橫山家,醫師與醫師娘有本有2男1女,長男純平因15年前在海邊救人反遭溺斃,醫師遂將繼承父業的期望轉介到次子良多身上,良多也當了醫生,卻是修復畫作的「畫醫」;這讓老醫師非常失望,父子關係一直緊繃。母親看似一般鄉下賢德老婦,卻超有個性,無論是對丈夫的瞭若指掌(拿起唱片播放,用以控訴多年前發現的丈夫姦情,丈夫渾然不知妻子隱忍這麼多年)、對子女的直言不諱(對良多娶「二手貨」的質疑等)、對長子犧牲不值的挾怨報復(被救起的胖子每年都得一身大汗的祭純平、面對家人表達歉意)、甚至口帶掉出的柏青哥小鋼珠(女兒不敢相信老媽的嗜好竟這麼酷)劇本將家庭成員關係藉互動與對白呈現得有滋有味、太精采了!

回娘家的女兒看見比孩子還任性的老爸都會忍不住的說:「心胸這麼狹窄!」他是一個好醫生、卻同時也是一個幼稚的丈夫與沒學會怎麼做爸爸的父親。很多觀眾都會心一笑、立即有深刻共鳴

 

 飾演醫師娘的樹木希林本身就是一個很有個性的女人,她以此角榮獲2009日本奧斯卡、藍絲帶獎、報知映畫賞、電影旬報、新藤兼人賞等各大日本獎項的最佳女配角以及南特影展最佳女主角獎。《橫山家之味》是她第一次與是枝裕和合作,身為家庭主婦一輩子的重心就是在先生與孩子身上,卻總是在關鍵的時候,說出辛辣、尖銳,卻又切中要害的話語,母親善體人意的溫柔與身為堅韌女性的「可怕」兼具,和《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中的母親形像大不同,成為另一種母親的縮影。2009奧斯卡最佳外語片《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男主角本木雅弘是樹木希林的女婿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飾年輕時媽媽的,正是她的女兒內田也哉子。飾演橫山良多的阿部寬,也以本片奪下日本電影三大獎之一「每日映畫獎」的最佳男主角。

 

橫山家之味》中難忘的影像,除了ㄧ家人散步的背影、掃墓時總會翩翩飛來打招呼的黃蝶、應該

就是?提示一下,最難忘老媽的是…?相信許多人共同的答案都是:媽媽做的菜!的確,在橫山家之味》中,母親料理的香味都會溢出銀幕、叫觀眾垂涎,尤其食材都是最平凡不過的家庭小吃---油炒蘿蔔、燉煮豬肉、炸玉米天婦羅、毛豆茗荷拌飯和下午點心日本麻糬,都是叫人食指大動的媽媽味道!導演接受訪問時談到:「早就決定電影以廚房的聲音,還有已出嫁的女兒和母親的互動作為開始。」在那個時代,母親就是從早到晚都待在廚房的人。家人遊戲一般幫著剝玉米粒之後,油炸天婦羅玉米傳來美味的「砰砰」聲和將毛豆瀝乾的「沙沙」聲,觸發與母親相處的回憶,也觸動觀眾的心。(想起了料理鼠王最後贏得美食家青睞的,也是小時候媽媽做的雜菜 煲呀!)

另一部想念母親以及媽媽的味道的《無家可歸的中學生Homeless Boy,是日本人氣搞笑團體「麒麟」的田村裕自傳作品,古廄智之導演將他拍成電影。2007年九月日本出版後,成為07年度暢銷作品第二名,目前已經銷售達222萬冊,作者描述自己在國二時,父親的一句話「解散!」就讓他突然沒有家、到處流浪甚至餓到吃紙箱的心路歷程。躲在電話亭度過颱風夜的次日清晨,飢寒交迫下,他撿起濕淋淋的紙箱板,用力啃了起來,腦海中想起母親生前慈愛的臉龐,以及她邊說著:「趁熱快吃」邊端到眼前的湯豆腐裕潸然淚下…。

 

片中媽媽未過世前、端著熱騰騰的湯豆腐,吹涼了送進4歲裕口中的畫面,重複播映了多次,那是

裕能記得最幸福的滋味,在自己餓到靠喝水、吃野草、啃紙板、跟鴿子分食吐司麵包皮充飢時,都是不斷想起這幸福的畫面讓自己有力量再撐下去!(歌唱起家俊美的小池徹平因本片獲2009日本奧斯卡最佳新人獎14歲時的田村裕,有人嫌太「老」、有人說太「帥」,跟今年30歲田村裕本人不同型啦!)媽媽過世時裕哭不出來,他太小,一直以為自己只要乖乖的媽媽終有一天會回來,直到10年後社工阿姨西村過世的告別式,他才知道去世是永別,這時心中的希望破滅,頓失所依、自我放棄,唯賴懂事的大哥、包容他的姊姊將親情當浮木讓他攀援,裕因之再生。

 

《無家可歸的中學生》與《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都是現代家庭棄養、單親或失親的實例,《橫山家之味「做怎樣的父母」也是慶祝母親節另類思考的參考,提供多部他山之石供您借鏡之外,

臺大外文系教授、中研院美國文化研究所研究員朱炎所書餓是今生最深的記憶》,可以當作電影的延伸閱材:現在這一代的年輕人大概很難想像饑餓是種什麼滋味了,打從我一出生,便一直飽受饑餓的折磨,就連大學四年,都還是有一頓沒一頓地,捱餓的滋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每當我跟學生或與朋友再聊起過去的點滴時,總覺不值得自誇,也不覺自豪,好好壞壞,全都是我們那個時代的寫照。在那種篳路藍縷的時期,受苦的不光是我一個人,貧困、落後、節食縮衣是每個人共同的記憶。即使如此,我卻從來不曾放棄過希望和理想。我不顧顛覆坎坷,居然也踏上了留學之路,進而在文學領域媢騁攀越。回數那段匐匍的過程,每一個歷歷的腳印堙A不知有我多少不為人知的淚水與汗水滴了又乾,乾了又滴......

這一代的年輕朋友雖然不再受物質拮据之苦,但是在精神上卻承受著比我們那時要沈重得多的壓力。時代在變、人心在變,各種價值的混亂和理念的變質是他們這一代的困境,不管這些壓力是藉什麼樣不同的形式在考驗著年輕人,我只有一句話送給他們:心中一定要堅持理想。

 

朱炎教授一直都相信:希望是「人性中的善」和「人生中的苦」所孕生出來的。

而我堅信:人生的幸福動力,來自對未來的希望;幸福源頭,從愛你身邊愛你的人開始。

 

橫山家之味 http://blog.sina.com.tw/atom

無家可歸的中學生http://homelessboy.pixnet.net/blog

 

                                            2009.3.12. [26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