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赤壁 後赤壁

               人間福報[家庭電影院] ~198~  2009.1.17.  蘇蘭

有影評人認為赤壁2008年最難看的電影,並認為下集更「甚」上集;但也有記者寫到:赤壁打了一場華語電影的勝仗,而且下集更「勝」上集;看官您不必一頭霧水,無論褒貶,電影帶起一股歷史的溫習風氣,就值得肯定了啦!藝術欣賞本是見仁見智,大銀幕欣賞龐大資金(約台幣26億元)的投注成果,無論是重建古戰場---尤其是水仗和火戰的大手筆大氣魄、目不暇給的各路英雄好漢、耀眼的兩岸三地及外國卡司、堅強的幕後團隊、先進的科技製作……絕對是值回票價的;而這段1800年前的前塵往事,藉由電影炫風引起關注,則是無法抹滅的事實與價值。

赤壁之戰發生在東漢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率二十幾萬大軍南下,連克新野、襄陽數城,從江陵順江東下,與逆江西上的孫權、劉備五萬聯軍初戰於赤璧,曹軍失利,退回江北,屯兵烏林(今洪湖縣烏林公社),與孫、劉隔江相峙。後孫劉聯軍巧用火攻,乘東南風大起,向曹營舉火,火船借助風勢,直沖曹軍水寨。曹軍船只一時盡著,岸上營落,火逐風飛,烈焰沖天,一片火海,把南岸崖壁照得一派通紅,赤壁也因此得名。孫劉聯軍乘勢進攻,曹操領餘部經華容小道(今鑒別縣西北)向江陵敗走,從而奠定了魏、蜀、吳三分天下的局面。

蘇東坡800多年之後來到今湖北赤壁遺址,都會發思古之幽情的寫下前、後《赤壁賦》(是敘事紀遊的散文,《前赤壁賦》寫的是清風朗月的秋光,《後赤壁賦》寫的是水落石出的冬景),吳宇森再1000年之後,以東坡想都沒想過的「拍電影」方式,寫下吳氏的赤壁風情,恰巧也分前、後兩集問世。

三國時代天下之亂、人物之多、故事之豐盈,正史有陳壽的【三國志】,小說有羅貫中千古傳唱120回的【三國演義】,電腦時代則有風行一時的同名電玩遊戲,現在我們多了一部有勇氣的大製作,吳宇森圓了自己的電影大夢,敢將三國故事、精選赤壁一段、在耗時最短的閱讀窗口,為我們複習三國故事;我們可以由電影讀出吳宇森心中三國人物的各自份量與欣賞角度,一代梟雄曹操(魏)和文武雙全的周瑜(吳)加上智多星諸葛亮(蜀),應是最重要的三角。其他如上集出場就被殺的孔融、下集鬧傳染病後不告而別的神醫華佗、和許多人喜歡的周瑜好友蔣幹、甚至傾城美眷小喬,都是用來襯托曹孟德與周公瑾的。在下集---決戰天下中,曹操(張豐毅)的獨秀大戲:一是傳染病營中,用想回家看體弱多病卻體貼親心的小兒子曹植、鼓舞病患捨命上戰場打勝仗再一起歸鄉的一段,至情至性;一是把酒夜宴時一字不漏、磅礡氣勢朗誦他最著名的四言古詩---短歌行

對酒當歌  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  憂思難忘  何以解憂  惟有杜康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  沉吟至今  呦呦鹿鳴  食也之萍  我有嘉賓  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  何時可掇  憂從中來  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  枉用相存  契闊談讌  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  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  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  海不厭深  周公吐哺  天下歸心

完全把口白弱的孫權(張震)出征前吃完湯圓大叫:「把他們打回去!」給比了下去。東坡的《前赤壁賦》客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西望夏口,東望武昌。山川相繆,鬱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橫槊賦詩」四字形容曹操,那是何等的文武全才;大陸學者易中天講「三國」,也還原曹操「不是那麼壞」的歷史定位;更有詩人侯吉諒考據《三國志.魏書.武帝紀》裴注引張華《博物志》「尤工章草,雄逸絕倫」,撰文肯定曹操的書法有很深造詣尤擅草書(可惜戰爭是文化最大的敵人,爭戰整整將近兩百年的時間,即便當時天下最有權勢的曹操也沒有留下任何真蹟)。日前訪問熱愛三國的文化人,還得知曹操特矮、不輸拿破崙……。

周瑜(梁朝偉)的過人之處,電影用小喬(林志玲)旁白解說他的劍道「其徐如林、其疾如風……動如雷震、不動如山」一段呈顯武藝高強;用與孔明對弈琴技表達他精通音律;以眾人(關公張飛…可都輪番上陣)箭投壺中皆不中,唯公瑾既冷靜又能專注、連中三元;最後用連環計引曹操殺水師大將蔡瑁、張允(錯別字的伏筆在上集他倆投誠時出現,下集用「麾」下寫成「靡」下變成叛變證據),還不惜將計就計犧牲反間好友蔣幹,告訴我們周瑜又聰明又夠狠,確具政治長才、確是亂世英雄…。

我最喜歡諸葛亮(金城武)的機智與瀟灑,上下兩集都靠他的幽默對白換我傾心,不管是凡事「略懂」還是揶揄魯肅「烏龜流汗比我流汗重要」,愛睡的臥龍先生總是舉重若輕的天下事盡付笑談中,如張飛搓湯圓寫大字、關公教書、曹營的蹴踘(古代足球)大賽、胖豬飯桶的互動情誼…讓沉重的戰爭有喘息微笑的空間。多如過江之鯽的千古名諺鑲入對白,說出的複習一次:「三顧茅廬」、「水土不服」、「草船借箭」、「天機不可洩漏」…,沒說出的、鏡頭也讓你一目了然、忍不住脫口而出:「挾天子以令諸侯」、「一馬當先」、「江東父老」、「一夫當關、萬夫莫敵」、「萬事皆備只欠東風」、「大意失荊州」、「周瑜打黃蓋」、「瑜亮情節」…,過癮啊!

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的現場,馮復華說應在湖北黃州(今黃岡市)附近,這裡有峭壁插入江中,形如象鼻,故名「赤鼻磯」。因東坡遭貶官初來乍到,錯將湖北口音「赤鼻」聽為「赤壁」,卻讓此地因人而貴、因千古留名。我們重讀這首長短調,「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崩雲,驚濤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如夢,一尊還酹江月。」像是赤壁的觀後心得,我不禁揣想,吳宇森和蘇東坡相隔千年仍是知音,他倆解讀三國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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