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美好的 舊日時光 日本文學影視的懷舊與鄉愁

 

黃國洲(自由撰稿人)  (中國時報20070527)

         在日本的中心仰望高塔

    或許因為明年將是東京鐵塔落成50週年,與這座承載東京人半世紀共同記憶的地標產生連結的文字及影像,近來紛紛問世。前不久在台上映,感動無數觀眾的電影《幸福的三丁目》,令人動容的最後一幕是鈴木一家三口在夕陽餘暉裡,遠眺剛落成的東京鐵塔。

    《幸福的三丁目》除了觸發人性同理心外,舊時氛圍更勾引起台灣人對往昔的懷念。台日兩地有著類似的現代化進程,影片中所呈現昭和30年代(1955年)的東京風情和生活樣貌,讓人聯想到50、60年代的台灣。以時間的刻度來看,這部兩年前發行的影片像是追憶50年前的懷舊之作,可是該片的原著卻是一套連載長達30年的長壽漫畫。拜電影放映之賜,這套漫畫同時在台上市,作者西岸良平樸拙的畫風、鬆散隨意的單元結構、童稚記憶的時空設定、溫馨莞薾的人物情節,不禁讓人懷疑創作時間略晚十餘年的《櫻桃小丸子》(大然),是否藉由前輩作品獲取靈感。

    以《空想科學讀本》(遠流)一書成名的柳田理科雄,和漫畫家筆吉純一郎合著的漫畫《Dr.貓柳田之科學的青春》(尖端),時代背景即設在昭和30年代初期的東京,興建中的東京鐵塔也在漫畫中軋了一角。這套漫畫最精采的部份是第一集的後記〈在日本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東京鐵塔〉,柳田在文中知性感性兼具,記述他調查東京鐵塔的相關研究。比鐵塔晚3年誕生的柳田認為,東京鐵塔是他的鄉愁,這正是此書時序設在那個年代的原因。第一集還附有昭和30年代初期年表,諸多記事相當有趣,頗值一讀。

    江國香織2001年的小說《東京鐵塔》(中譯書名改為《寂寞東京鐵塔》,方智),是日本讀書雜誌《達文西》讀者票選年度長篇小說第一,挾其餘威2005年初拍成電影。隨後在同年6月底,插畫家Lily Franky也出版一部同名的自傳《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甫發行即洛陽紙貴,成為當年日本書市銷售的冠軍,亦在隔年的《達文西》讀者票選拔得頭籌。曾任演員的Franky與影視圈關係密切,他的暢銷書理所當然成為改編劇本的搶手貨,電視劇有長短兩種版本,上演過舞台劇,電影版今年4月在日本上映,目前仍未下片。

    Franky版的《東京鐵塔》電影預定今夏在台灣上檔,原著中譯本也即將出版(時報)。奉勸未讀過原著的人,還是先不要看電視劇。短篇的單元劇裡飾演母親的是久違的田中裕子,除了複習《阿信》的溫柔婉約之外,如此感人的作品竟難讓人掉出一滴淚水;而長篇的連續劇是由老牌女星倍賞美津子擔綱,雖然演技精湛,可是年近六十歲,扮起年輕時代的媽媽感覺有些吃力。觀眾如果不認同主角的選定,觀賞的慾望難以為繼。

    遲暮時刻的人生百態

    《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這部自傳,講述的並非起伏跌宕的精采人生,而是作者透過對母親的思念,細膩描摹出母子相依為命的家族史。要適切地將人類共有的情感經驗不落俗套地化作文字,確實不易。體認到母子親情是太過理所當然而容易忽略的關係,作者由此概念切入,以散文的筆觸舖敘抒情,娓娓從頭細說,語調哀而不傷,讓真實世界中的平凡女性躍然紙上化為不朽。

    淡薄的情節,反而更能靜心咀嚼文字,去感受作者想傳達的心意。閱畢掩卷,理當反芻深思,腦海卻不自主連結到幾本看過的書。首先是《佐賀的超級阿嬤》(先覺),一樣是憶苦思甜的藝人往事追憶錄,讀來笑中帶淚,同具有堅韌生命力的女性主角,常從生活中領悟智慧發出珠璣之語,兩書有異曲同工之妙。佐賀阿嬤也有漫畫版,由石川三朗所繪,仍在連載中,日文單行本已集結3冊,希望台灣能早日引進。石川作品量少質精,只要看過《雪的顏色》(東立)的讀者,一定對他有所期待。

    《東京鐵塔》的後半段,父母皆步入老年,成為現今日本為數龐大的銀髮族。目前單行本出至28集的《黃昏流星群》(尖端),也是以銀髮族為主角的單元短篇漫畫,其中許多角色便依稀可見Frnaky父母的身影。這部作品描繪人生百態的遲暮時刻,編劇手法僂禲A弘兼憲史流暢的分鏡與擬真的畫風,讓讀者完全溶入劇中情境。附帶一提,在《黃昏流星群》第27集〈五里霧的星域〉中,也曾提到《幸福的三丁目》日版電影名稱《Always》,4個不幸福的中年男子,在相隔40年後的中學同窗聚會,墜入時光隧道回到少年時代。

    同樣是以兒子觀點的家族回憶史,漫畫中有一部傑作,是谷口治郎的《父之曆》(台灣東販),離鄉15年後返家奔喪的主角,回顧童年時母親落跑後,父子間窒悶的親情互動。此作純屬虛構,不過,旅外15年的作者特地以故鄉鳥取縣當背景,將地方史實畫進書裡,成為切斷父子情的關鍵事件。谷口治郎以細緻的工筆著稱,風格恬淡,時代考究的功力十足,人物栩栩如生。他的作品篇幅多半不長,但慢工出細活,部部雋永,皆堪反覆細覽。

    《幸福的三丁目》裡美好的舊日時光,若是讓你意猶未盡,谷口治郎的另一佳構《遙遠的小鎮》(台灣東販)則不容錯過。失意的現代人總會感歎不如歸「去」,但回到從前重頭來過,人生是否更美滿?看完這套上下兩冊的漫畫,也許就能找到答案!